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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4/2009 青春期留恋症——半读《曼哈顿西区》 《曼哈顿西区》是mitbbs上非常不错的一篇小说。作者平静而忧伤的笔触,细腻感人。就像是一位成年人在收拾青春期的回忆,情感在此时彼时中交错,从容中尽是不安。
小说成功塑造了三个典型的人物。女生毛米,社会学PhD candidate。傻傻的、懒懒的烦恼着,留恋青春期,不愿长大。没有办法接受“成年人”的生活,单纯而善良。女侠飘飘,毛米的铁姐们,快意恩仇,潇洒独立,事业有成。对毛米来说,她更像一位大姐,所有困难她都能给扛着,无偿为毛米付出。忍,毛米的前男友,完全理性,刚毅克己。毛米有无数的无奈:对社会学研究中理性的数据分析部分完全不感兴趣,只喜欢发发调查问卷,于是论文迟迟出不来,都五年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毕业;于是和老板关系不好,被停掉funding;于是有了巨大的生活压力,在遥遥无期的毕业前如何生存;恐惧着身无长技,找工作困难……总之,毛米抵触一切与“成年人”相关的东西,只想单纯的活着,活在自己善良的心里。她的确善良,总能看到社会底层无助的眼神,听到社会底层无力的声音,并为之惋惜和焦虑。当她在公社里整理图书,给监狱里的犯人哪怕是死刑犯寄去图书,她能体会到一丝平静的快乐。她的生活态度是慵懒的,并没有什么目标:学弹琴似乎不是为了爱好,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根本不去好好练习;在公社的时候觉得心情不错,但也没有坚持。她对忍的爱倒是执着、超越一切的,这是毛米身上最为动人的一份品质。
小说我只看了前大半,但却不经意的猜中了结局。所有人为悲剧必有冲突,可想毛米内心中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毛米希冀一种她所谓的“青春期”生活,这种生活是什么样子,她自己未必说得清楚。我想应当是一种无忧无虑、没有生存压力、不用有任何目标、不用费心拼搏、但情感体验非常丰富的生活。这里的“情感体验”包括单纯的快乐与忧伤、包括单纯的爱与被爱、包括对世人的同情、甚至包括对自己傻乎乎的模样的一种善意的自嘲。
毛米为什么会那么入骨的爱上忍,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毛米潜意识中有对另外一种价值取向的向往,就是做像忍和飘飘那样的成功的成年人,为一个社会公认的高端目标努力打拼。这种价值取向可能来源于她从小的教育、可能强加自于周围人的影响,不管怎样,这是社会主流的价值取向。这个主流价值取向与毛米的价值取向在很大程度上不相容。比如说毛米会觉得钢琴老师虽然最后没有“成功”,但仍然有一个说起来让人动容的一生,那也是一种价值,有一种“维纳斯”般残缺的魅力在。毛米爱上忍的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忍在这种主流价值取向的外表下,内心中仍然保有一部分柔软的角落,比如说在毛米醉酒后送她回家。这个角落可以和毛米产生短暂的共鸣,但令毛米沮丧的是,忍最终选择尘封那个角落,与她划清界限。毛米与忍互为相反的轨迹,正证明了想平衡于主流价值观与毛米价值观之间,至为不易。
毛米内心的另一部分冲突是对社会阶层的情感认同上。毛米执著于一种宗教式的善,平静宽容,不分理由不计得失。这种善她很难在社会精英层中寻觅到。她觉得精英层过于物质,灯红酒绿中丧失了善以及其它情感体验的能力。相反的,这种善她在社会底层感受颇多,于是她更偏向于把自己认同于社会底层。小说中有很多社会底层人民的角色,比如说钢琴老师、公社的年轻人们、还有毛米去送法院传单时聊过天的一个“阿飞女”等等,毛米在和他们相处时心理上是平等的,或者说有时反而是高出一等的“佛看人世”的悲悯。然而她也看到了很多社会底层的阴暗面,看到了社会底层的脏乱差、了解了社会底层的清苦、体味到了社会底层不一样的挣扎,这些都导致了毛米又没有办法把自己完全放在这个阶层上。于是,毛米丧失了自己的社会标签,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毛米之所以有这样的煎熬,与她自己视野的狭窄不无关系。我猜想她的父母有相当的社会地位,对她寄望过严,但在许多方面又过于保护,导致毛米一方面对主流价值有潜在的认同,另一方面又不够现实,于是走上了一种叛逆式的逃避的道路。其实这个社会有很多层面,每个层面都有各色人等,你只有付出一点点努力,争取到一点点生存的空间,你仍然可以去尽情的扩张你的情感体验。在这个方面,我不是很喜欢毛米,不太理解作者塑造这个人物的初衷。但不管怎么样,她的纯真与至爱,平静中激荡的波澜,读来仍然让人动容。 Comments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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